序章

(薇若妮卡)

  當潔爾妮把我那黑、橘色相間的旅行包以拋物線塞進我懷裡,並猛地倒車駛離時──她甚至連聲「再見啦。」也沒有──我就知道她一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了。

  我不認為我到底犯了什麼錯。事實上,這真得不應該怪罪於;我天生患有過動症且注意力不足也不該怪

  我知道潔爾妮本來就瘋瘋癲癲的──她有潔癖和瘋狂強迫症──但這次真得太誇張了!我上禮拜美術課也只是差點用美工刀殺了拉維茲那白痴,根本比不上去年夏天校外教學時我的全新紀錄:親手砸破某個珍貴的歷史文物──拜託,那只是個花瓶好嗎?為什麼需要出動好幾個警衛把我押進警察局,還送我去感化院?他們真是太緊張了。

  所以呢,當潔爾妮昨天晚上和我說:「小薇,你這次真的得去那裡了。」時,我還一頭露水,以為她只是在說氣話呢!沒想到她今天早上竟然拖著還穿著睡衣的我衝出門!

  而我隱約記得她當時咕噥著些關於:「妳老爸絕對不會原諒妳的!」之類的話。

  我爸早就死了,他怎麼會在乎我呢?我甚至連他的一張照片都沒看過,而他竟然在我身上丟下該死的注意力不足症和過動症!也因為如此,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確定了一件事──「這世上根本沒有公平這回事」。

  我輕拍、拉扯著磨損牛仔褲上面的黑色長版衣,往地面踢了踢穿著戰鬥皮革靴的腳,咕噥著走進漆黑的隧道──結果還被在飛空中飛舞的塵埃嗆到。

  「哈囉,有人在嗎?」我用手圍成圓圈,圈住嘴大叫,「這裡不是應該有彩虹小馬大隊長或是數學不會殺死人營長嗎?」

  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,除了自己嘈雜的回音和某種不明生物詭譎的鳴叫聲外什麼也沒有。我皺起眉頭,伸手習慣性地揉揉太陽穴。潔爾妮該不會真得要把我丟在這鬼地方自生自滅吧?

  我掏出口袋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銅板──都是忘了拿出來就被丟到洗衣機裡的──想算算自己還能活過幾個小時,但隧道裡實在太暗了,只從洞口透進擠到微弱的光芒,於是我便拿出智慧型手機,隨便按了幾個鍵弄出和這裡成強烈對比的科技光芒,照亮手裡的零錢。

  我數了數,總共有十塊又二十五分美金,根據我平常的使用方法,我想我吃完午餐後,這些錢應該就會不翼而飛了。

  我嘆了一口氣,一把將錢塞進口袋,然後開始看起電子書──說也奇怪,我看小說時倒是不會分心呢。

  賽門曾說如果我再繼續不改善這種在黑暗中看小說的壞習慣,眼睛遲早會瞎掉,然後就再也不能看小說。我最後只是瞪著他,給他一記又勾拳,送他甚至過了兩個禮拜都還未消散的瘀青。

  賽門是我最好的朋友──也是唯一一個。他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取笑我成績爛,總是搞砸一切;雖然他有時候真的很煩,但每當我傷心沮喪時,總是他陪伴著我,帶我去射擊場,讓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
  我射擊很準──準到不可思議。但是我總覺得我不適合這項運動,隱隱約約好像有著我能更上手的東西等著我發覺。事實上話也不能這麼說,我其實適合每一項運動,包括任何球類運動、體操等等。這大概也是某種老爸丟下來的基因吧,潔爾妮從來不曾開口和我提過他,每當我發問時,她就會和我冷戰兩天,甚至連家也不打掃。

  我動動手指滑過螢幕,轉到下一頁;就在這時,有人以迅速如雷的動作用手掰開我的手機,啪一聲摔到地上,還重重被踩了兩下;我瞇起眼睛,抬起腳踹向站在我面前的陌生人,我聽見他咕噥一聲,踉蹌後退;我順勢衝到對方旁邊,用手肘頂撞他的胸口,然後整個人撲倒在他身上。

  「妳這笨蛋,放開我!」他低吼,以聲音來辨識,大概是個比我大兩三歲的男子。我在黑暗中看不見他,甚至連一點輪廓都沒有,就只看得見他動作的影子。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想傷害我,不過我仍伸手緊壓住他的額頭,但是──

  他的額頭不在那裡──

 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堅固的金屬。

  我大聲尖叫,嚇得從他身上猛然跳起。我緊抱住自己,感到噁心,摩擦著爬滿機皮疙瘩的手,瞪著從黑暗中爬起的機器怪物。

  「拜託安靜點!我只是來換班而已,妳以為我想遲到嗎?都是蕾娜的錯,沒事還把我叫去訓了一頓!」他抱怨著,我看見他撿起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手機,細細打量了一番,然後再度摔在地上,用腳踢到一邊。「妳如果真的需要的話,其實可以和執法官借手機的,在這裡打電話簡直是要命啊,羅馬人。」

  「嘿,」我蹲了下來,摸索著地面,尋找手機。「你得賠我一支。你不知到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說服潔爾妮買……我忘記了,大概是第九支吧。」

  我聽見他哈哈大笑,我也跟著冷笑。但是機器怪物怎麼會笑呢?他的聲音怎麼會這麼像人類呢?「喂,你知道這附近的營隊該到哪裡報到嗎?」

  潔爾妮什麼話都沒有說,就把我扔下來。我曾努力回想她和我說了些什麼,試著找出線索弄懂關於這個夏令營的資訊,但卻仍是一無所獲。我想我一定又是在她說話時分心了吧。

  「等等,妳該不會──」他說到一半,突然被我身後的談話聲打斷。他抓住我的手臂,將我從地上拉起,躲在一塊突起的石板後面。

  「我們就照原本的計畫進行,冷不防地給蕾娜一記震撼彈。」聲音的來源冷笑著說,「到時候你就可以當上執法官了。」

  「當然。」另一個聲音說,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逼近。「我們甚至不用擔心屋大維,他只是個瘋子。其他元老也不需要擔心,我們可以迅速奪下政權。」

  「喂,他在說什麼?」我輕聲說道,瞇起眼睛想看清楚那兩個人。

  「噓。」那個機器怪物用手摀住我的嘴,沒想到他的手卻出奇的溫暖。顯然他頭上的金屬並不屬於他自己。「事情倒是有趣了,羅馬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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